现在是2026年1月1日上午11点,太平洋时间的26年第一天。窗外是刚下过小雨的旧金山国际机场,而我坐在机舱内,将我所能回忆起的2025,随指尖与屏幕的敲击记录在此。

一直以来,我都是没有记年记的习惯的。可两个月前一次凌晨失眠中记下的24年年记让我体会到了写年记的乐趣与意义。我承认一开始写这种年度总结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,包括写这篇的初衷也是因为飞机上的时间太过难熬。不过,每当我写完回头再看的时候,我总是能和文中的一切再度共鸣,或拍手称快,或顿足长叹。我想,这也许就是年记的意义所在吧。

言归正传,我希望自己能够在每一年年记的开头都用一个词来形容整一年,在24年的年度总结里,我说24年是重塑我人格的一年。那25年,我觉得这个词应当是挫折。去年既然说到我发现了我的一生挚爱——旅游,那么作为25年的第一个月份的一月,又是过年+寒假双重buff,我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。于是在1月末2月初的7天时间里,我先是随父母自驾前往湖州弁山,丽水古堰画乡,龙泉黄茅尖,随后又马不停蹄地和两个同学前往雁荡山,以集齐三山五岳中的三山。我的计划是,第一天先到山脚下住一晚,第二天早上一起爬山,下午赶往温州市区,晚上在市区里玩一圈,第三天返回上海。

然而,连日的奔波和徒步登山的疲倦让我本就不强壮的身体不堪重负。我最终未能顶着38.7的体温和诺如病毒的侵袭在强撑中爬完雁荡山,而是早早地改签回了上海。

我本以为雁荡山事件是25年给我的一个下马威,过了这一关后面便是柳暗花明,可没想到,这仅仅是25年挫折的开始。

2月末,我的耳朵里耳屎太多堵住了耳道,去医院一掏却发现耳朵里长了一个骨瘤。于是我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手术,还是全麻的。我本以为手术麻药劲过去的时候会很痛,没想到最折磨人的竟是术前的禁食禁水。说好的早上10点手术,硬生生拖到傍晚,将近24小时没吃东西没喝水。等到真正做手术的时候倒没感觉,一针麻药下去,醒来已经躺在病床上了。

做完手术我在家里躺了一周,没去学校。等再去的时候却发现已经落下了不少课,这学期的选课又是赶上了skd最臭名昭著的CA,于是整个学期都浑浑噩噩,课不去上,也懒得自学,看着天书一般的作业直接摆烂不写,project直接抱室友大腿,学期中甚至遭遇了电诈被骗了一笔钱。就这样混完了可以说是大学最失败的一个学期,拿到了史无前例的低绩点,甚至一度想过要是挂科怎么办。

不过即使绝境之中,仍有一线生机,纵然前路混沌难行,亦当砥砺奋进。在这个黑暗的学期里还是有几道阳光从裂缝中散落。在人间芳菲尽的四月,我和父母去了杏梅尖徒步。按理说这个季节已是春归无觅处,没想到在我们去的那天,山上下起了鹅毛大雪。我是南方的孩子,我的故乡上海冬天很少下雪,即使下也是毛毛细雪,只有早起的人才能看到。小时候写作文为了凑四字成语,只要是描写雪我一定会写鹅毛大雪,可我一直不明白,为什么鹅毛大雪就能描写雪很大。而那一天,我在山上,亲眼见证了雪从雪花变成雪片,然后又变成鹅毛,纷纷扬扬,漫天飞舞,山林的一切在几分钟内都蒙上了一层白色。我们找到了一家半山腰的小卖部,问老板要了碗泡面在屋里吃。屋内热水雾气氤氲,门外大雪漫天飘洒,颇有一番风雪山神庙的意趣。

随着雪变小,我们重新向山顶出发,一路上我高兴的像个孩子。在我的记忆里,只有08年那场雪可以和今天的场景相提并论,那时我只有3岁,却仍和小伙伴们一起打雪仗,堆雪人,玩的不亦乐乎。可后来十几年,都没看到过这样的大雪了。我抓起一把雪,搓成球,用力掷向前方,假装自己是棒球手,在雪地里写字,画画,把树当做木人桩用力掌击,腿踢,假装自己是功夫高手,直到把树上的积雪全部震下来。我一直玩到身前父母的催促声响起,才恋恋不舍地下山。

总有人说,“自然是治愈内心迷惘的良药”。 只有真正经历过这一切,才能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蕴。自那次徒步之后,我内心的阴霾不说一扫而空,也是扫去大半。我的关注点不再全盘放在校内课程的学习上,而是转移了一部分到足球和游戏里。

我一直怀疑,我的足球水平和气温成正比,但也可能是手术之后被限制一个月不能踢球之后的报复性补偿。五一劳动节,我和几个同学朋友一起前往上大踢球,大战上大小亚马尔,甚至踢出了几脚游龙。在五月六月的校园联赛,我一改过去的饮水机管理员角色,转而成为了队内重要轮换球员,甚至在五月末的一场联赛中,作为首发队员登场,并收获了我的校园联赛首球和首个助攻,帮助球队9:0大胜对手。(当然在此之前还有一场势均力敌的焦点赛,我替补登场踢丢了一个禁区里的补射,错失了联赛首球)

于是暑假来了,上一个暑假学校安排了社会实践,那么这个暑假则是产业实践。不过我们实践的这个组居然没有人报名队长,最后是老师来问我要不要当,我想着不当白不当,于是就稀里糊涂地成了队长。我们队的安排是参观合合信息,叮咚买菜和小红书三家企业,但小红书最后因为台风等一些原因取消了,最后只参观了前两个企业,在此按下不表。

这个暑假倒是没有像上一个暑假去那么多地方,只去了北京和颅鸟山。去北京纯粹是为了找jack玩,不过可惜的是thu和pku都约满了进不去,所以只去了什刹海,南锣鼓巷,景山公园,北海公园,香山,圆明园。7月的北京烈日当头,再加上将近日均3w步的行程,于我而言不亚于一场军训。

7月底,和jack一起从龙之梦出发沿苏州河步道走到黄浦江边。之前我自己走过一段沿苏州河从我家到龙之梦的路线,因此把这两段加起来,我也算是沿苏州河从我家走到外滩了。
(附一张当时拍的浦东天际线,可以和后面的纽约天际线对比一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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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海洋性气候的伯克利待了将近五个月之后,每每回想起6-8月的上海,梅雨,高温,台风,暴雨,总能让我感到一阵不真实。和上海比起来,伯克利的气候简直温和的像襁褓里的婴儿。

如果说24年的高潮部分是社会实践那次西南之行,那25年绝对是8-12月的美国之旅。8月18日,我经香港转机前往伯克利,在ucb上了一个学期的课。

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来美国,10年前,我就和父母一起跟团在美西游玩了10天,路线涵盖洛杉矶,圣迭戈,拉斯维加斯,大峡谷,旧金山。不过历经10年再度重返此地,心中还是感慨万千。在此我们不谈政治,不说国际形势这种宏大的叙事,单纯从一个普通学生的视角来说几句我在此生活数月的实际感受。

第一就是贵,互联网上一直有一个一个热梗叫“沪币”,意在讽刺上海对比国内其他城市高昂的物价。可即便是上海的物价,和美国相比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。在国内卖20块一份的饭在美国卖20刀一份真不是玩笑,我在美国吃过最便宜的东西是麦当劳7刀的穷鬼套餐,叫过最便宜的外卖是13刀的盒饭,如果正常吃的话,那就是15刀起步,上不封顶。我在美国买到唯一比国内便宜的是牛奶,还有the North face的鸭绒衫,其余一切根据税率和小费的情况依次比国内贵3-7倍不等。

第二是乱,尤其是downtown区域,我在伯克利和旧金山的downtown区经常能看到流浪汉,还能闻到大麻味。不过我住的地方位于伯克利北部,是在山上,那里还算安全。众所周知,美国的治安一直臭名昭著,但根据我的经历来看,只要待在安全的区域,不要去危险区乱逛,晚上尽量不要出门,就没有什么大问题。我基本晚上除了有事很少出门,也没有去奥克兰,伯克利南边那些地方,因此并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,唯一一次还是在芝加哥晚上遇到了讨钱的流浪汉和一个疯子。

说了这么多缺点,来说几个优点吧。首先美国的空气质量的确比国内好,国内少有的万里无云纯蓝天空在这里几乎每天都能看到。其次,美国人民比我想象的要友善,有趣。来之前我还在担心会不会被歧视,被欺负,不过这几个月里,那些担心的情况无一发生,相反,我遇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人。不论是在伯克利清早遛弯和我打招呼的老大爷,在波士顿南站等火车时和我们自豪地讲述自己去过中国的大叔,在芝加哥地铁看我visa卡刷不过闸机就放我过的售票员,在芝加哥和我们大骂川普的房东老爷爷,每每回想起来,都是一段十足有趣的经历。

十年前的美国,虽然不比90年代那班耀眼,但也是赶上了黄金年代辉煌的最后一片落日余晖。在那时的我们看来,这里一切都是好的,都比国内好了不少。可十年间的变化,物是人非,沧海桑田,疫情后飙升的物价,街头的流浪汉,合法化的大麻,已然让这个曾经的灯塔国沦为了一个优劣分明的国度。

在伯克利的学习生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丰富,基本就是家和学校两点一线。一开始我还会去costco采购一些蔬菜和肉蛋奶自己下厨做点饭,后面越来越懒直接顿顿外卖,作息也从一开始的早睡早起变成凌晨睡下午起。好在美国大学的给分的确是比国内好了不少,哪怕是ucb这种已经在美国大学里算是给分不好的学校里,我除了一门挑战自我报的课没拿A,其他都是A-及以上。

除了学习生活,在美国这一个学期里最开心的时刻还是到处旅游的时刻。我独自去了旧金山,圣何塞,萨克拉门托,又和几个同学在学期结束后一起去了波士顿,纽约,芝加哥玩了9天,弥补了10年前没去美东的遗憾。这几次旅游遇到了不少有趣的人和事,长了不少见识,在此就不展开了,我会写一篇游记专门讲述。

不过,我可以贴几张旅游途中我拍下的每个城市标志性的图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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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25年结束了,回到开头, 用一个成语概括这一年,我想挫折只能概况前半段,纵观整年,柳暗花明才是真正适合的词语。前半年挫折不断,山重水复,后半年云开月明,豁然开朗。很难想象上半年我还在为了CA而苦苦挣扎,在为即将到来的手术而感到担忧,而下半年摇身一变,在大洋彼岸开启了一段全新的生活。如果你问我为什么当时决定要去伯克利读一个学期,我当时的想法是,人生重在体验,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,余下的几十年里都不可能再去到美国的一个顶尖学府里,和当地学生一起上一个学期的课了。这份体验一旦错过了,花再多的钱也很难买得到。

当我打完这段话,飞机已然落地,历经15小时,跨越整个太平洋,我再一次回到了祖国的土地,我取下行李架上的背包,走到舱门前,回头望去,门内的机舱仍残留着一丝2025的气息,我笑了,朝他挥了挥手,快步走出了舱门,走向了门外崭新的2026。